阳光下的纸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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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againstwind (逆风而行), 信区: Medicalpractice
标  题: 阳光下的纸盒子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Jun 27 13:49:19 2013, 美东)

下班时，和同事一起说说笑笑走向医院停车场，沿着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自动门。

快到门口时，边上一座电梯的门突然打开，两个中年人推出来一辆担架，上面是一个长
长的纸盒子。两人说笑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人签了一张表，独自推着担架往前走，另一
个人则回到电梯里离开了。

医 院每天都有无数的快递，我想这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递送。但是那个纸盒子的样
子独特，让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开玩笑地和同事说，不会是棺材吧。那个 中年
人朝我们笑笑，然后推着担架车走在我们前面，自动门打开，加州夏天的阳光立时倾射
进来，一如既往地明媚和煦。但是我看到门的那边，停的是殡仪馆的车。 那个表情愉
快的中年人，推着的盒子里，躺着一个刚刚逝去的病人。

虽然做了这些年的医生，但是我都是在code结束后就离开了，忙着写 death summary,
code note,和家属交待。并不曾看到过，或者想到过，那个病人，后来会去哪里，那从
来不是我需要考虑的，医院总是有着一整套流程，仿佛理所当然，自然而然 地，那个
病人就彻底消失了，病房恢复到原样，下一个病人又住进来，我们又开始周而复始地工
作。

但是今天，我却亲眼看到了。只是一个薄薄的 纸盒子，草草地盖了起来。不知道为什
么，我对一个细节深深铭刻，那个盒子边上，有一卷塑料胶带，是我们平常用的那种包
装箱子用的胶带。这个细节，使得那个 本来沉重悲伤的场景，如同一件最寻常不过的
递送，就这样从医院背后的走廊里，被若无其事地送走了。

中国的传统观念，碰到这样的局面，自 然 是不吉利的，我第一个念头是想要找一些菖
蒲叶子辟邪，后来想想也挺可笑，我们每天和疾病死亡打着交道，菖蒲叶子难道要天天
背在身上么。但是撇开医生的职 业，只是作为一个人，看到一条生命永远沉入黑暗，
再也不会和我一样看到那灿烂的阳光，未免悲戚。那个躺在纸盒子里的人，自然有着自
己的故事，也许是一个历 尽沧桑和病痛折磨的老人，也许是一个被一场横飞而来的车
祸夺去生命的年轻人，那一生，平淡如水也好，跌宕起伏也好，最后的结局，不过都是
那一只纸盒子。

看到那样的场景，总是让人觉得，眼前的宁静幸福，转瞬可逝，大悲大喜，不过是过眼
烟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太过执着拘泥。至于前生后世，无法掌握，只能活在当
下，尽量做一个快乐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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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very simple to be happy, but it's very difficult to be simp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