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的《小城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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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闷骚的《小城之春》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Wed Aug 30 17:09:20 2017, 美东)

上海老导演费穆1948年在松江拍的《小城之春》，简直是登峰造极的里程碑：中国现代
电影开山之作、诗化电影经典、张艺谋田壮壮之最爱……种种溢美之词吓得人不敢看。
上周偶尔在图书馆看到这一旧版和田壮壮2002年翻拍的新版《小城之春》合在一起的收
藏版，便借来对比着看：费穆我只看过windking推荐的《孔夫子》，仪式感很强；更看
好田壮壮，《盗马贼》和《蓝风筝》都合我的胃口，尤其《盗马贼》那种天高地远的苍
凉肃杀气氛。

先看老费穆的。看完饭都不要吃了。年轻无聊已婚妇女有事没事挑逗旧情人，这种故事
搁现在就是小资女的意淫之作。当然搁旧中国就充满象征意义：一堵断墙、满园荒草的
初春小城象征百废待兴的中国；出身世家、体弱多病的中医丈夫戴礼言象征旧传统；朝
气蓬勃、年轻有为的西医情人章志忱象征外来的新气象；夹在中间的妻子周玉纹则是进
退两难的1948年。这类在新旧间挣扎的题材被现代作家写得大烂，李天济的这个短篇也
远不如巴金的《家》之真挚丰满。不过热爱象征的费穆正是看中它的简省：全片一共五
人，出场时分别标示为妻子、丈夫、仆人、妹妹、朋友——真是典型的中国作品，不需
名字，只要关系。五粒小人物，点染一幅城春草木深的中国山水画。半推半就的暧昧也
深得骚情艺术的精髓；唯一的缺点是丈夫太正人君子柳下惠了点。

再看田壮壮的新版，真是不比不知道，原来还可以拍得更差……开场的雪白衣裙、鲜红
枫叶严重破坏老黑白片的灰色含蓄情致。接着出场的人物一个个走样：仆人话太多；少
爷没有主人样；朋友言行突兀轻佻；主角少奶奶更是处处破绽：穿旗袍走路姿势僵硬；
面如僵尸无表情；动作轻率，无大家闺秀之沉稳；声音单薄浮浅，语调欢快，更无老玉
纹万念俱灰、无精打采的神韵。总之主无主样，妇无妇样，仆无仆样，客无客样；如果
说含蓄的老版是闷骚，新版则骚都骚不起来，人物如木偶般空洞无内涵。编剧方面，一
些饶有趣味的台词被砍掉了，比如礼言和志忱见面时惊呼"是你？""是我。是你？"
"是我。"剪辑方面，大部分镜头转换太快，韵味不足。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比
如音像不同步，声音比图像快出两秒左右；比如画面播放速度有时突然加快……不知道
是不是DVD的问题。反正非常吃惊如此低仿作品，田壮壮怎么好意思拿出手。

两片看完，不由感叹：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也没啥，虽然费穆的象征手法和细节安排
值得学习，可民国暧昧真不必吹捧效颦。编导们还是好好深入民间，采撷今朝之风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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