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追凶》好看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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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mengxiaodong(云淡风轻), 信区： TVChinese
标题： 《白夜追凶》好看在哪里？
发信站： BBS未名空间站(Thu Sep 28 10:14:56 2017,GMT)

   我对网络剧的印象一直不太好。事实上，我对国产电视剧压根就没什么好感，网络
剧则更糟一些。因为很显然的是，相对传统电视剧，网络剧在投资制作等各个要素上都
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好像是用电视剧的边角余料拼凑而成的。但恰恰是这种不被
看好，倒成了网络剧的优势。这个国家有个有趣的悖论，越是被忽略的领域，越可能出
现令人惊喜的繁荣。特别是与文艺有关的事业，经验已经一再证明，没人理就没人管，
没人管就意味着更自由的发展空间。网络剧就是在这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宽松环
境中获得了快速上位的机会。

    我之前看过惟一的一部网络剧就是大鹏搞的那个微型喜剧《屌丝男士》，笑果破佳
，后来却以低俗之名被勒令停播，但并不妨碍大鹏攒了大批粉丝，一部蹩脚的《煎饼侠
》也赚得盆满钵满。《白夜追凶》是我看的第二部网剧，误打误撞竟观感不俗，其质量
远远高于电视台在播的多数电视剧。如今《白夜追凶》更新过半，已经火得一塌糊涂，
播放量近十亿，一贯崇洋媚外的豆瓣都给出9分，个中虽有鼓励国产的成分吧，可赞赏
的态度是无疑的。

    然而我要"乌鸦嘴"一下，这未必是好事。这几年来网剧的升温暗藏隐忧，坊间时
不时传来"加强管理"的酸溜溜的呼声。某总局的剪刀手们正在磨刀霍霍等待时机，《
白夜追凶》即便不会成为口实，也有树大招风之虞。据说《白夜追凶》的出品方十分乖
巧，主动送审，领了免死金牌回来。但此风一开，对于以后网剧的创作和播出的影响不
言而喻。不过从《白夜追凶》的过审和热播中，我们约略可以窥见提高国产电视剧质量
的一些门道。像《白夜追凶》这种类现实题材的电视剧，并没有利用网剧的准入门槛低
而搞什么怪力乱神的噱头，就更具典范的意义了。一个简单的办法，就是看这部网络剧
比一般电视剧多了什么？多出来的东西，没准就藏着火爆的秘密。

    由于我长年不看国产剧，看了《白夜追凶》才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警匪剧似乎
很久没有出现在屏幕上了。上一部我能记住警匪剧还是十几年前的《重案六组》。按说
警匪题材不至于出现"三观不正"的毛病，宣扬我公安干警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保护
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英明神武，这是多么正面又抓眼的选题啊，不知为何却被大家
心照不宣地打入冷宫。在帝国主义那边，警匪或罪案故事是经久不衰的电视题材，连我
们的电视台也热衷于开设法制栏目，顶着宣传法制的名义，津津乐道警察抓坏人的故事
。这至少说明观众爱看探案故事，而且搞警匪剧技术含量并不高。电视台法制栏目的记
者都能把故事讲得紧张刺激，职业编剧导演有什么理由拍不好？




    《白夜追凶》这一点尤其值得借鉴，就是去除非类型的枝蔓，让探案故事尽量纯粹
起来。既不涉及任何政治形态或社会问题，也不牵扯反腐或婚姻伦理戏份，就干干净净
地做警匪剧。此剧的去政治化，做得十分巧妙，让警队的编外人员充当男一号，回避了
警察身份的敏感，也给了男一号表演更大的自由度。剧中其他的警察形象以及办案的风
格，也尽可能的"类型化"——即他们更像是一般文艺作品中的警察，而非某个国家某
种社会制度下的警察。这种"类型化"处理，其实符合普适的价值观念：警察与罪犯，
搁哪个国家哪个社会都是敌人，缉凶惩恶无须嵌入某个宏大的道理中，更不必演变成意
识形态宣传。像《白夜追凶》里的警察，没有闪闪发光的人设，看起来都是普通人，但
没人怀疑他们貌似天然的正义感和责任心。本属于基本人性的东西，千万不要画蛇添足
地去强调它，或者非说它受了什么宇宙真理的感召。郭德纲评论相声时有句话：还是先
搞笑吧，别总想着去教育人。这种类型剧也一样，还是先讲好你该讲好的故事吧。内地
的类型剧一向有这个毛病，探案戏带着爱情戏，爱情戏又扯出家庭戏，家庭戏又牵出伦
理戏，伦理戏又憋着教育人。枝枝叉叉多得好像编剧是选择恐惧症的晚期患者，严重破
坏了警匪剧该有的叙事节奏和张力。

    警匪或罪案题材的表现尺度也是个难点。尺度大了不过审，尺度小了不过瘾。但这
里一直有个常识性的误会，即把尺度界限理解为黄暴污的含量。事实上罪案剧所谓的尺
度主要是指对犯罪细节的呈现，并不是指洒了多少血浆。过分渲染血腥暴力的弊病，一
般不会出现在内地这种老少咸宜的电视剧市场。《白夜追凶》乍一看尺度大得吓人，不
是灭门分尸，就是变态连环杀手，让人惊诧于某总菊的宽宏大度。但细审之下，这部剧
的镜头运用是非常克制的，对血腥场面都小心地做了回避，传说中的大尺度仅仅停留在
案情通报和分析上。最关键的一点，这部剧对犯罪细节并未做出过多刻画，而是侧重于
警方如何破解迷案。这是一种很巧妙的心理置换，既用画面外的暗示满足了重口味观众
的猎奇欲，又将观众的注意力吸引到打击犯罪的正面叙事之上。《白夜追凶》之所以给
观众留下口味偏重的印象，主要体现在气氛渲染偏黑暗质感，这种影像风格确乎迥异于
多数警匪剧。剧中场景多选在阴雨天和黑夜，镜头也故意滤掉了亮色，带着某种饶有意
味的灰暗。连片头制作都模仿美剧《真探》《罪夜之奔》的高冷气质，黑白的色调，阴
冷的配乐、颠倒的画面、片段的特写，都给人一种疏离压抑的感觉。

    如果说不许表现过多的犯罪细节，是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视觉恐怖，那么反对表
现侦破的技术细节，又是为了什么呢？有一种流行的说法是担心观众里的潜在犯罪分子
学到了反侦察技巧，这未免太杞人忧天了。影视作品中表现的破案技术细节未必都能对
应上现实，而且是越表现警方侦破的技术先进技巧高超，越会起到震慑犯罪的效果。再
说若犯罪分子那么热爱学习，倒不如去看美剧的《犯罪现场调查》《犯罪心理调查》，
那里曝光了更多的警方侦破秘密。《白夜追凶》的一大看点，就是表现了警方抽丝剥茧
的分析推理能力和先进高效的侦察手段。尽管难免有些夸张，却迎合了观众对警察形象
的审美期待。在这种风格硬朗并以烧脑为卖点的探案剧中，正义一方犯蠢是不可原谅的
硬伤，也忌讳有猪一样的队友，本着对警方破案能力宁吹不黑的原则，不仅是过审的需
要，也是对观众智商的尊重。想来大家都看过那种探案类的影视作品，就是全世界人民
都猜到了凶手是谁，唯有故事里的警探不知道。观感堪比恐怖片。

    按照中国影视剧一贯大帮哄的传统，《白夜追凶》的热播后，估计会涌现出一批跟
风之作。因此我觉得有必要"安利"一下这部网剧的成功要点：老老实实做好类型化，
在类型剧都没学会的情况下，别妄想什么创新。此剧的热播，未必没有内地警匪剧久违
屏幕的因素，所以比起经典尚有差距。追剧到22集，其中槽点也很明显。比如选角就值
得商榷，剧中的警察形象普遍不够冷峻干练，包括刑警支队长的小队会计式的发型。当
然，想到它是一部在竞争残酷的电视剧市场拼杀出来的网络类型剧，有点小毛病仿佛也
是可以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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